乡野往事:春英与于山(二十二)


春英出了大山后,尽管吃了一些苦头,可自己能够当家作主,该吃时吃,该喝时喝,到了晚上就投宿住店休息。可是眼下,自己却不由自主了。这个少良,赶路实在是特别奇怪,要不拼命往前赶,要不就休息一两天,窝在树林子里不出去。

春英想不明白究竟咋回事,问问少良吧,却又遭到他的白眼。春英无奈,只能将疑问藏在心里,顺从地跟着他继续赶路。

赶路途中,春英偶尔发现身后时不时有鬼鬼祟祟的人影,于是她小心地和少良说起这个事情,谁知他毫不在意地说:“你管这么多事做什么?”

春英碰了一鼻子灰,只能臊眉耷眼的不吭声了。

这天晚上,两个人已经到了黑山的邻县,再往前走一两天应该就到黑山地界了。春英非常兴奋,催着少良走快点,少良慢条斯理地看了春英一眼说:“要走你自己去吧。”

春英顿时泄了气,嘟着嘴说:“我又不认识路。”黑山地处偏僻,荒凉不堪,想在周围找个人问问路都是很难的。

少良得意地说:“既然这个样子,你催什么催。”

春英瘪瘪小嘴,只能牵着马缰绳随着少良就地休息。

少良拿出昨天在镇子上买的米酒和剩下的两只鸡腿儿,也不让春英,自顾自的吃了起来。春英见了,从自己的包袱里翻了翻,发现只有两个包子了,于是也就着冷水啃起来。

少良吃得正香,忽然看到春英在那里啃凉包子,便凑到她的面前,一脸舍施地说:“分给你点儿吧。”

春英低头看了眼他送过来的鸡腿儿,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吃这个就行了,你也就剩下两只鸡腿儿了,还是自己留着吃吧。”

少良见她不领情,撇了撇嘴,不屑地说:“真是一个乡下丫头。”

春英冲他笑了一下,点点头说:“你倒是没说错,我的确是从乡下来的,还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呢。”

少良顿时无语,无奈地瞪了春英一眼,仰脖喝了一大口酒。

春英吃完两个包子,觉得还没吃饱,可眼下又没啥东西可吃,只好盼着明天路过镇子时,自己再买点东西填饱肚子。

两个人吃完了饭,春英又去周围捡了些干草回来喂马,而少良却翘着腿儿在一旁看她忙活。春英知道他向来都是一副少爷样,想到自己骑的马是人家买的,也就没啥可说的了,只能乖巧地伺候着两匹马在那里吃草喝水。

忙完了这些,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春英找出自己的衣服铺在草地上,又从包袱里拿出前些日子买的小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靠着树干睡了起来。

少良衣衫很单薄,可他好像不怕冷似的,随便找了一棵粗树,倚靠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春英已经习惯了少良这样睡觉,早已见怪不怪了。这些天来,少良虽然说话很难听,性子又有些古怪,可他对自己还算挺不错的。眼下,好歹有个男人在身边,春英的心里多少有了几分安全感。


春英很快沉沉睡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也许是太疲惫了,今晚竟然做梦了。梦到有喷香的烤肉在空中飘荡,她赶紧顺着香味走过去,发现于山手里拿着一只烤兔在冲她招手呢。她赶紧跑过去,一下子扑到于山的怀里,高兴地叫嚷着:“我要饿死了,你快给我吃。”

于山体贴地撕下兔肉,一口一口的喂给她吃。可是春英的嘴巴不知道咋了,就是张不开,她努力地张啊张的,就是吃不到想吃的兔肉。

她眼泪都急得流下来了,拍打着于山的胸膛说:“我要吃烤兔,我要吃!”

于山却一句话也不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抬起脚来就要离开。

春英一惊,吓得大叫起来:“你快回来,快点回来。”……

……于山的身影飘啊飘的,很快便消失在了山林间……

春英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攥着手中的被子,这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旁边的少良被惊醒了,不满地嘟囔着说:“半夜三更的,你叫唤什么呢?”

春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想着梦中的于山和烤兔,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嗅到了一阵喷香的烤肉味。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便使劲地摇了摇头,谁知道那烤肉味还在,而且越来越浓郁了。

这时少良也闻到了,皱了一下眉头说:“这又是谁啊?”

春英原本就没吃饱,现在闻到烤兔味,感觉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叫起来,于是她边起身边说:“我有点儿睡不着,不如出去看看这味道是从哪儿来的?”

少良无动于衷地说:“你想去的话就自己去,惹出事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春英望了望周围黑森森的林子,瘪了瘪嘴,咬着自己的被角不吭声了。没有少良陪着,她自己一个人哪儿敢跑出去看啊。

少良转过头,看了眼春英可怜巴巴的样子,继续闭上眼睛睡觉。睡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猛地站起来,没好气地说:“真是受不了你了!走吧,陪你去看看。”

春英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发光,马上跳了起来。

两个人穿过草丛杂树,香味越来越浓,渐渐的看到火光了。两人顺着火光走过去,发现了树林中的一处空地。空地上,一个白衣男子手里攥着一根粗树枝,树枝上叉着兔肉。

兔肉烤得已经发脆,有油滴从兔肉中溢出,滴到烧得正旺的火苗上,发出滋啦啦的声音。

春英觉得这个白衣男子眼熟,等到仔细打量一番后,恍然大悟地说:“我见过你,你买过我家的野猪肉。”

白衣男子一直低着头专注地烤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春英和少良的到来,此时听到春英说话,便抬起头来,冲春英温和地一笑说:“你记性不错,我们是见过的。”

一旁少良诧异地看看白衣男子,又看了眼春英,讽刺地说:“你人脉倒是很广啊。”

春英知道少良一向都是这个腔调,没有理会他,转头对白衣男子说:“你咋会来到这里呢?”

白衣男子温和地笑着,招呼春英坐下。

“现在天冷,过来烤烤火吧。”

白衣男子这么一说,春英顿时觉得实在太冷了,于是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就坐到了火堆旁。

火烧得正旺,春英伸手烤火,很快便觉得身上暖和了很多。白衣男子抬头笑着招呼少良说:“小兄弟,你不过来一起烤火吗?”

少良僵硬地打量着白衣男子,傲慢地说:“我不怕冷。”

春英见少良这么说话,故意在旁搭腔说:“他啊,就是石头做的,的确不怕冷。”

少良瞪了春英一眼,径自找了一处远离火堆的地方坐下。

春英在异乡荒野遇到一个曾经买过自己猪肉的人,顿时感到亲切了许多,便和白衣男子搭话了几句。白衣男子说话不多,但笑容温和得体,再加上面貌俊朗,看起来整个人就是月光下的一块白玉。

白衣男子的兔肉烤好了,他细心地撕下一块递给春英。春英不好意思去接,白衣男子见了,微笑着说:“我一个人吃不完的,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再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春英一眼,接着说:“猎家的规矩,在外面打猎,要是遇到生人,是要分给对方一些的。”

春英一听白衣男子这么一说,忽然想起当初于山曾经分出去的一只熊掌,更加觉得这个男人亲切和蔼,于是道了声谢,微笑着接了过来。

春英确实饿了,这些天风餐露宿都没咋样好好吃饭,见到这兔肉味鲜又热乎,于是不住嘴地吃起来,真是吃到嘴里是香,咽到肚里是暖啊。


一旁的少良见状,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陌生人的东西你也敢随便乱吃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春英心虚地看了少良一眼,小声地说:“你要不要来点?”

少良不屑地扭过头说:“我可不饿。”

白衣男子看着少良别扭的样子,笑呵呵的没有言语。春英不好意思地冲白衣男子笑了一下,解释说:“他可能是真的不饿。”

白衣男子理解地点点头说:“我知道的。”

春英脸红了一下,知道自己是在故意说谎。就在刚才,她清楚地看到少良的喉咙蠕动了一下,这应该是在咽口水吧?

春英不由得暗自猜想,旁边的少良是不是肚子也在咕噜咕噜叫呢?要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吃着喷香的烤兔肉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呢?

白衣男子含着淡淡的笑,看了眼春英说:“怎么,不好吃?”

春英连忙摇头摆手地说:“没有没有,太好吃了!”

白衣男子点点头说:“那就好。”

春英滴溜溜地看了少良一眼,心想,你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可不管你了啊。

白衣男子自己也撕下兔肉来吃,他一袭白衣,吃得很优雅,优雅得让春英脸红惭愧。

春英吃饱后,独自找了一块水洼处洗了洗手,这才跑过去把自己的包袱、小被子和衣服等都拿过来,靠着火堆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对白衣男子笑着说:“今晚我们就靠你这堆火了。”

白衣男子点着头笑了一下。

春英见少良坐在那里,一脸的不满情绪,过去推着他说:“你也过来一起取暖吧,不然那边多冷啊,你就不怕冻坏吗?”

少良黑着脸看了眼春英,没好气地说:“算了,为了让你不被别人卖掉,我也只好挪过来了。”说着还傲慢地看了一眼白衣男子。

春英看少良离开了,对白衣男子赔着笑脸说:“你别在意啊,他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脾气坏了点,嘴巴毒了点。”

白衣男子点点头说:“我明白。”

他低着头拨弄着火堆,后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问春英:“你我虽然萍水相逢,但两次相遇也算是你我的缘分。现在我冒昧问你一句,少良的来历,你知道吗?”

春英见白衣男子问起这个问题,茫然地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姓赵,名字叫少良。”随后她又笑着解释说:“啥来历不来历的不要紧,我看他这个人就是嘴巴毒点儿,可心地还是不坏的。”

白衣男子挑了一下眼眉,随即笑了起来,边笑边说:“你说得也是。”

这时候,少良牵着两匹马过来了,看到白衣男子和春英正在说笑,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满含讽刺地说:“你们倒是挺投缘啊!”

白衣男子没与少良计较这些,只是笑着冲春英点了点头,挑了一处干净的地方,一个人卧在那里闭目养神。

春英也抱着自己的小被子躲到一处树根下,将衣服细心铺在地上厚实的树叶上。少良走过来,凑到她身边,小声地警告说:“你这笨蛋,不要忘记了,你可是女人家!”

少良恶狠狠地警告着春英,热气喷上了她的脸颊,说完这话,他也迅速找了处干净地方闭目养神去了。

春英茫然若失地看了眼少良,小心地钻进了自己已经铺好的小被窝里。她整个人缩了进去,细心地盖住脑袋,开始蒙头大睡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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