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往事:春英与于山(四十一)


春英和于山坐上了回府的马车,鲁景安和李冲却执意骑马相送。于山推辞不过,只好依了二人。

春英喝了些甜酒,在马车里倒在于山宽厚的胸膛上昏昏欲睡。朦胧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声地问:“大帅夫人长得真漂亮,我这辈子要是一直留在大山里,恐怕永远不知道这山外面还有长得这么漂亮的美人呢。”

于山嗤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起来,春英只好稍微移动了一下脑袋,靠向他身体另外的部位上。

于山笑过之后,忽然说:“不过是一件皮囊,百年之后还不是白骨一具。”

春英在睡意朦胧中,隐约感觉到他的语气中,有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厌恶。

两人乘坐的马车刚走到城里一条热闹的街道上,就听到前面熙熙攘攘的声音,李冲此时和鲁景安说着什么,马车也陡然停了下来。

于山安抚地拍了拍春英的手背,矫健地翻身跳下马车。出于好奇,春英也忍不住掀起帘子往外看去。

前面围了一群人,大家议论纷纷,不知道出了啥事。春英感到奇怪,只听到鲁景安不耐烦地说:“于大哥,前面有人要卖驴,说什么少了一百块不卖。”

春英一听说驴,便想起自己家里那头小毛驴来,当下心里一动,拨着帘子伸着脑袋使劲地往前看去,可是前面都是人,哪里能看得到啊。

于山听到这话,蹙了下眉头,淡淡地说:“我们绕道。”

鲁景安却不依地说:“这人挡在我们马车前卖什么驴,分明是来找茬的,我们三个也都是堂堂的将军,就这样的话,以后咱们还怎么在省城里混!”

李冲手中握着缰绳,皱眉看了看前方,劝说道:“景安,多事之秋,你我还是不要惹麻烦了。听于大哥的,我们绕道过去。”

于山点了点头,正要转身抬脚重新登上马车,忽然听到人群里有人高声吆喝说:“白耳朵的小毛驴,人见人爱的小毛驴,一百块大洋,便宜卖了!错过不要后悔!”这声音喊得响亮,不要说马车外的于山,就连马车里的春英都听得一清二楚。

春英一听什么白耳朵,心里砰砰直跳,于是扯着于山说:“去看看吧,好不好?”

于山见这个人拦路卖驴,原本就有疑虑,又听到什么白耳朵,又看春英心情急切,顿时心里有了猜想。他把已经抬起的脚放下,沉声命令身边一名侍卫把那个卖驴的人带过来问话。

春英翘着脖子在那里等着,不一会儿,果然见一个人牵着一头毛驴过来了。

那毛驴一对白耳朵支翘着,两只眼睛黯然无神,脑袋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时不时还有气无力地踢一下后腿。

春英见了,心里一阵狂喜,忍不住惊叫起来。

“还真是咱家的驴呢!”

于山此时也认出了这头毛驴就是当初家里买的那头,听春英说这头驴在前往省城的路上丢了,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于山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那个牵着着毛驴走过来的人,只见对方穿着粗布衣衫,紫红脸膛,手脚粗糙,一看就是个普通的老百姓。

这样的老百姓,不至于干出当街拦路卖驴的事情来吧?


鲁景安和李冲看到春英和于山的神情,猜出这个毛驴必然是和他们有渊源的,更加确定对方的来意不简单,于是两人的神情中都多了几分戒备。

春英恨不得马上跳下马车抱住自己的小毛驴,可是想起今天在帅府里这几个人说的那些奇怪话,还有此时此刻他们脸上的戒备,春英知道这省城里的每件事都不是那么简单,于是按捺住心中的急切,水汪汪的眸子期盼地看着于山。

于山打量了那人一番,开口问道:“这位大哥,这毛驴从哪儿来的,为啥又要一百块大洋?”

那人看出于山的身份不一般,连忙回答说:“这位将军,这毛驴是一位男子交给我的,他也没有告诉我毛驴的来处,只是嘱咐我今天这个时候在此地叫卖毛驴,还得必须一百块大洋。”

听到这话,鲁景安和李冲两个人面面相觑,都在猜测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于山一时也猜不出对方的来历,只得继续问道:“那个男子除了这句话还留下啥话没有?你和那个男子又是啥关系?这个男子又叫啥名字?”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眼前这几个穿着戎装的人,吞吞吐吐地说:“几位将军……你们要是不想买驴,我也不想多说……”

鲁景安一听急了,眉毛一动就要发火,于山连忙伸手阻拦了他。

于山回头看了眼马车上,发现春英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急切。他又转头看了眼毛驴,那毛驴显然已经认出主人,正兴奋地摇晃着脑袋,白耳朵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于山重新转回头,对那个卖驴的汉子说:“这个毛驴,我买了。不过你必须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卖驴的汉子一听,吃了一惊,半响才惊喜地说:“原来还真有人花一百块大洋买毛驴啊!”

春英见事情办妥了,自家的毛驴又重新回来了,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立时跳下马车,跑过去就抱住了毛驴的脖子。

小毛驴看到于山就已经很兴奋了,此时见到春英更是高兴得后腿直踢腾,鼻子里呼哧呼哧的在她怀里乱蹭。

围观的百姓开始看到于山花一百块大洋买驴时,就已经大吃一惊了,等看到马车上忽然跳下来一个女子,上前抱着那头驴高兴得差点掉下眼泪,纷纷地交头接耳起来。

鲁景安和李冲两人也终于看明自了,原来这头驴就是于山家里的啊!

当下,于山命人将那头驴和那个卖驴的汉子统统带回府里细问。

春英知道自己不可能骑着那头毛驴回去,只好心疼地拍了拍毛驴的脑袋,恋恋不舍地放开驴脖子,一步一回头地上了马车。

回到府里,于山细细盘问,这才知道这位卖驴的家中老母生了重病,正没钱医治,恰好那位男子在他家的破茅屋里借住了一宿,那位男子说他没钱,便让这位卖驴的汉子帮忙做一件事,说事成之后就会有百块大洋。

卖驴的汉子说:“那个男子指了指自己牵着的毛驴,说是让我把这头驴牵到这里来卖,卖的钱就归我了。”

于山回想了一下,皱着眉头沉声地问:“那个男子还说过啥吗?”

卖驴的汉子摸着脑袋想了半响才说:“他好像说过,要是事情办成了,也算是一举两得,既答谢了我的留宿之情,又答谢了别人的一言之恩。”

于山略一沉思,点了点头说:“好,我会让人给你取一百块大洋,你先下去吧。”

这个人将信将疑,唯恐于山不给他那百块大洋,毕竟钱不到手啥都是白扯,可看到于山又不像是说谎的人,便疑惑地跟着侍卫下去了。

鲁景安终于憋不住了,问道:“那个男子到底是什么人,你心里想过没有?这个男子的心思可真曲折,还说什么一举两得!”

于山笑着说:“你记得那个白衣男子吗?”

鲁景安想了想,不满地说:“记得,这个人给我们找了许多麻烦。”

于山接着说:“这个人曾请我为叛军胡师长说情,当时大帅为怎样处置他犹豫不决时,我曾劝过大帅留他一条性命。”

鲁景安冷笑了一声说:“是啊,留了一条性命,整个人都已经是废人了。”

于山点点头说:“要是我没有猜错,这个人就是那个白衣人,他应该是感谢我曾为叛军胡师长说情。至于这个毛驴嘛,我记得春英前往省城时他就曾经在路途中出现,恐怕那个时候毛驴已经在他手中了。”

旁边一直没有插言的李冲忽然开口说:“这个人做事很周密,怕是早有预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于山皱皱眉说:“叛军胡师长被大帅下令施了严刑后遣送回家。据说随行的还有一个小兵,那个小兵我派人问过,也没法打听出他的姓名来历。”

鲁景安和李冲不知道这些事,听于山说完后都皱紧了眉头。

于山低头沉思着说:“我猜想,这个人一定与叛军胡师长关系匪浅,虽然对于叛军的做法他不去苟同,可也是尽心维护。”


鲁景安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大帅这次处置胡师长,我们也很忧心,他办事优柔寡断,这哪里是大帅的做派。”

于山笑了一下,淡淡地说:“大帅这是有意为之吧,他心胸宽大,既然能饶了胡师长一条性命,肯定也不会去对付那些不该对付的人了。”

鲁景安愤愤不平地说:“那又怎样?局势稍定,他这种做派,怕是长久不了!再者说,帅府里还有一个莫嫣在那里兴风作浪。”

说起这话的时候,鲁景安看了看四周,见除了他们三个兄弟,并没有其他外人,忍不住埋怨地对于山说:“当年要是你听从我们的劝说,亲自挂帅带兵,我们兄弟又哪里会为今天的局面烦恼呢!”

于山看着他满脸愤懑的样子,挑起眉毛笑着说:“你和莫嫣倒是不谋而合。”

鲁景安闻言一愣,半响才憋出一句话来。

“这叫殊途同路,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她是为了大帅夫人的位置。”

他说完这话,反过来想了一会儿,又感叹着说:“不过说起来真是世事难料,要是你当时真的放弃了大帅自立为帅,那莫嫣不还是大帅夫人吗?她当大帅夫人,我可受不了!”

李冲在一旁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忽然插嘴说:“于大哥志向不在这里,多说无益。要是他当时真听了你的规劝,那现在怕是与眼前这位情投意合的嫂夫人无缘了。”

鲁景安不停地点头,杂乱的胡子也跟着动了起来。

“不错,依你的性子,要是当时你答应娶了那个莫嫣,肯定也不会食言的。”

于山点点头笑着说:“这样不是正好吗,大家都各自安好。”

鲁景安却还是不满难消,忿忿不平地说:“我现在每天睡觉都不安生啊,自从他当了大帅,又宠着那个女人,把咱们多年的兄弟情都快忘光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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