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英在宅院里的日子虽然平淡无奇,可身体却在胡大夫的调养下慢慢好了起来。她每天都会下炕,在侍候她的小姑娘萍儿的搀扶下出来走动了。胡大夫见了,嘱咐萍儿说:“夫人病虽好了,但前些日子奔波劳累,身子还是很虚弱,必须好好调养一些日子,你要照顾好夫人。”
春英时常让萍儿扶着,在傍晚的时候走出宅院,在门前看一些猫狗打架,看轻风吹动着墙边的狗尾巴草。有时候,也走到附近的田野,看看那里郁郁葱葱的庄稼。
这些日子,春英除了惦记于山,倒也没有别的心事,在她的心里,感觉日子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于山那边的战事一切顺利,听说大军将黑山城团团包围了,胡师长固守城池拒不投降,于是大军就开始攻城。到底是咋攻城的,春英不太清楚,去问崔副官,他闭口不谈。反倒是萍儿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了消息,于是跑过来给春英学舌。
“听说黑山城被困了四五天,里面的人都没啥吃了,好多老百姓开始吃起观音土来了,死了不少人呢。”
春英一听这个急了,扶着炕头问:“咋会这样呢?”
萍儿懵懂地说:“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那个胡师长自己有粮食吃,就不再管那些城里的老百姓了。他不开城门一天,那些老百姓就饿一天呗。”
春英心里替那些吃观音土的人难过,因为她听爹说过那种东西不好吃,于是她又问萍儿:“后来呢?后来咋样了?”
萍儿想到后来,兴高采烈地说:“后来咱们军长就派人潜入了城里,里应外合就把城给破了。这下子,城里的老百姓有粮食吃了,那个坏师长也被抓起来了。”
春英听了这些,总算放心了,不过她还是有些疑问。
“那他呢,他没出啥意外吧?”
“什么他?哪个他?”萍儿有点不明白。
春英脸红了一下说:“就是军长啊……”
萍儿恍然大悟,看着春英的眼睛,带着笑意说:“原来你是担心于军长啊!”
春英的脸上泛上了红晕,瞄着萍儿,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道:“到底咋样了?”
萍儿见春英一脸的担忧,也就不忍心再逗她了,笑着说:“军长很好啊,大获全胜,军中伤亡也很少。”
春英“哦”了一声,心里暗自庆幸,还好,于山他总算是没出啥意外。
春英心里惦记着于山,这一惦记,她就又想起他临走前说的话来了。
“这辈子,能让我这么心疼的,也只有你了。”
春英躺在炕上望着屋顶的时候,无数次地想起这句话,心里如同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她现在已经想开了,不管他以前打算娶谁,反正现在自己是嫁给他的小媳妇,既然嫁给了他,那就得一辈子跟定他。
这一辈子跟着他,就是锅碗瓢盆生孩子过日子,不管那个女人是温婉似水,还是巾帼飒爽,再多的过去,他也会慢慢淡忘的。
现在不用一辈子了,只一年多的夫妻情份,于山就已经说自己是他最心疼的人了。
他最心疼的人是自己,别人是比不上的。
春英生了一次病,仿佛过了一次鬼门关,不过于山那句让她甜到心里的话,让她彻底的想通了这些事情。
春英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计较有些好笑,这个男人有他自己的考量和过去,他不说的事必然是有缘由的,自己何必非要逼着他去回忆呢。
反过来说,春英自己也有过小小的过去,这个男人最初的时候不是也没有计较这个吗?
春英的心情开始爽朗起来了,脸上也渐渐红润起来,每天,她都配合着胡大夫的方法,屏心静气地调养身体。
春英希望于山回来接自己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红润水灵的小媳妇。
春英自从听说了大军攻克黑山城的好消息,心里想着于山总算要来了。于是她每天都穿上最新鲜的衣服,打扮得干干净净,盼望着于山快快到来。
这一天,她听到外面门响,以为是于山来了,赶紧跑了出去,谁知道守门的崔副官脸色肃然地截住了外面的来人。
春英过去一看,原来是少良在外面牵着一匹马,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
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见到少良,他的脸上褪去了许多稚嫩,却多出了几分萧瑟和凄冷。

春英想起之前自己心里的纠结,看到他心情自然有些不快。她撇过脸去,背对着他淡淡地问:“你来干啥?”
春英这种语调有点像于山平时说话的样子,倒不是她故意学的,而是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言谈举止间,还真有些像于山了。
少良见春英对他如此的冷淡,眼里的期待和喜悦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满脸的落寞和无奈。
没等少良搭言,崔副官抢先一步说:“少良,这里是夫人调养身子的地方,军长也不在宅院,现在你孤身前来,怕是多有不便。”
少良看了眼崔副官,知道他不愿待见自己,于是冷笑一声说:“你也不用拿这话赶我走,我也不需要进去,只想站在这里和你们夫人说句话,说完我就走。”
崔副官上前不冷不热地说:“少良,夫人身子虚弱,受不了冷风,更受不了什么刺激,有什么话你可以先告诉我,我随后会去转告夫人。”
崔副官说完回过头去,吩咐旁边的卫兵说:“夫人身子虚弱,还不赶紧带夫人回房?”
少良心里一急,正要阻止,却看到春英淡定地看了一眼崔副官,随后吩咐说:“崔副官,既然少良有话要说,那就请他说吧。他远道而来,真是有话要说,我这个做主人的要是藏起来,倒显得不好了。”
崔副官一听这话,惊奇地看了眼春英。这个初见时啥事不懂的小媳妇,现在却隐隐有了当家夫人的气势了。
崔副官一脸的无奈,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对少良说:“是,既然夫人这么说,那就请你有话快讲吧。”
少良看看一旁虎视眈眈的崔副官,知道想要单独和春英说话是不可能了。他看了一眼春英,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我……我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崔副官一听这话,立时沉下脸来,蹙着眉头说:“既然你无话可说,那就请回吧。”
少良连忙摇摇头说:“不,我有话要说。”
春英低着头,叹了口气说:“少良,你说吧,我听着呢。”
少良抬头凝视着春英冷漠的神情,苦笑了一下说:“春英,我现在非常想念以前陪着你赶路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白天赶路,晚上就宿在林子里,倒也自在。现在我非常后悔那时候对你恶声恶气,没有好好的照顾你。”
春英想起之前有他陪着的那段日子,脸上立时多了几分黯然,她低声的说:“都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了。”
少良凄凉地笑了一下说:“我最近一直在想,要是能陪着你再走一次那条路,我死也心甘,我一定会把你照顾好的。”
春英一直低着头,没有正眼去看少良。当下听到这话,她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冷淡地说:“少良,以后的日子还很长,那条道,也不过是走了十几天的一段路程,你犯不着花这么多心思去回想这些。”
少良听了一愣,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说啥好了,脸上一会儿悲一会儿冷,最后终于开口说:“对你,这的确不过是一段短短的路程。可是对我,却是这辈子走得最幸福的一段路。”
少良也不过才十八岁,十八岁的他走出将府,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清纯土气的山里小姑娘,打打闹闹,一路走来,情根就开始萌芽了。他以为这就是别人所说的缘分,他甚至沾沾自喜地认为,幸好自己走出将府才会有这样的缘分。可是最后他才知道,自己以为开启幸福之门的缘分,不过是春英寻找夫婿的一段短暂路程。
少良苦笑着叹息了一声,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他看到了这个在路上清新俏丽的小姑娘,现在脸上却仿佛蒙了一层霜,冷漠淡然地站在院门内。
少良摇了摇头,望着春英喃喃地说:“算了,我走了。”
春英点点头说:“那你走好。”
少良转过头去,牵上马,一步一回头地往前走去。
春英叹了口气,低头抿了一下嘴唇,眼睛有些湿润了。
她知道自己以后很难看到那个恶声恶气地说自己是乡下小丫头,那个恨铁不成钢地提醒自己是姑娘家的那个少年了。
春英抹了一下溢出眼眶的泪水,耳边却朦胧传来了崔副官的声音。
“夫人,你不要紧吧?”

春英抬起头来,笑着对崔副官说:“我没事。”
崔副官点了点头说:“夫人,外面风大,您请回房歇息吧。”
春英点了点头,转身回房去了。
崔副官却忽然又叫住了她。
春英回过头,却看到崔副官欲言又止。
春英温柔地笑了一下说:“崔副官,有话请讲。”
崔副官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上前说道:“照理说有些事本轮不到我插嘴,但是夫人此次身子不适,军长知道夫人是心事过重所致,很是担心,尽管战事紧张,还是几次来信问及夫人的身体。”
春英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听他讲下去。
崔副官继续说:“我早年就追随军长,对军长的为人是再清楚不过了。军长过去的确也经历了许多风浪,但……”
崔副官说到这里,低下头,言语间有些犹豫。
“但是要论男女方面,军长一向光明磊落,这个还请夫人放心。只是有些事关系重大,军长不愿提起这些,就是为了不惹事生非。”
春英回忆起自己初次见到崔副官时那个冷然的模样,眼下听他跟自己讨论起夫妻两人感情的事,忽然觉得有些滑稽,于是对他笑了笑说:“这个我知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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