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之萍的多舛人生(16)——之萍巧救家人

白广江、白广梅、白广河三姐弟,被村支书吴树同带走,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孙广珍两口子,和她的小叔子。

吴树同走在最前面,他带来的五六个人竖排成一列,走在吴树同身后,形成一个人墙,把打架的双方分割开,防止他们再抓挠到一起。

白广江的右腿被孙广珍的爷们汪存连着踹了好几脚,当时没感觉到疼,现在走路都有点费力,他一瘸一拐的。

右边嘴巴子这时候也疼得火烧火燎的,他用手摸了一下,疼得他一咧嘴,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再看手上都是黏黏糊糊的血。

白广江想起来了,打得正激烈的时候,汪存和他弟弟汪杰一块把他撂倒了,他被打趴在地,来了个狗啃屎,右脸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前几天刚下过大雪,地都冻得硬邦邦的,脸摔到地上,跟鸡蛋碰到石头上差不多。

白广江狠狠地朝旁边的积雪里吐了口唾沫,飞出去的唾沫里还带着血丝。他在心里把汪存和他媳妇孙广珍的祖宗十八代用最肮脏的话都给问候了一遍。同时,他的脑子也没闲着……

白广江他们家离村里大队部还有一段距离,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在街上,早就有闻讯的村民出来看热闹,有的三五成群站在一起,互相打听着,有的站在自家门口,不吭声地看着。

有个人看白广江走过来,笑嘻嘻地说:“广江,今个不行啊,让人家给揍成这孙子样,这可不行啊,不能咽下这口气。”

白广江看都没看那个人,直接骂道:“妈的,滚远远的。”

这一群人都呼噜噜地走进了大队部,大队书记吴树同气呼呼地坐到桌子后的椅子上,摘下棉帽子,一把狠甩在桌子上。


大声地骂道:“你们tm的,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了是吗?”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来在场的还有两个女的,就把后面骂人的字眼给咽了回去。

但是声音还是很大:“要是你们有劲没处使,明个我就让你们各自的生产队长,给你们派活,去地里凿土坷垃去。”

打架的几个人站在那,谁都不动,也不吭声。都眼皮耷拉着,看着自己的脚尖,或者看着脚底下的地。

“你们自个说,到底咋回事,为啥打架,还一家子全上阵?”吴树同说完,等着他们说。

屋里除了他们的呼吸声交织在空气里,没有人吭声。

吴树同等了一会儿,又看看他们,说:“咋都不吭声了?打架时候的能耐呢?”

然后,吴树同看白广江说:“白广江,你说,你们为啥打起来的?”

白广江来的一路上都在想,到大队书记问的时候咋说?可是他想了一路,也没啥好办法,没啥可遮遮掩掩的,实话实说就行了。

白广江说:“吴书记,为啥打起来,这还用问吗?汪存他们两口子气势汹汹找我们家去了,进来就骂,你说这不打还留着,况且是他们先动手的,哦,对了,还有汪杰。”

还没等吴树同发话,汪存就气呼呼地说:“书记,你别听他胡搅蛮缠,我跟我弟,我们能平白无故去找他家里跟他打架吗?还不是他姐白广梅用斧子把我媳妇砍伤了,你看看,”

说着汪存举起孙广珍的手给吴树同看。孙广珍一脸的疼痛难忍的样子。接着她爷们的话说:“就是,你是没看见白广梅砍我有多狠,如果不是我躲得及时,就怕现在脑袋都让她给砍掉了。”

孙广珍一边说,还一边哭了起来。

白广梅看见孙广珍那副德行,冲着孙广珍发狠地说:“孙广珍,你用不着在书记跟前装可怜,你咋不说说你在豆腐房是咋骂我的了,我没招你没惹你,你没事平白无故损我,骂我,你不嘴贱,会有现在的结果吗?”

吴树同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都说是对方的错,都只捡对自己有利的方面说。吴树同的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那就是:白广梅拿斧子砍人,不管咋说都是不对,那是犯法。

白家姐弟对于这个结论当然是不同意的,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唇枪舌剑。

……

在白广江姐弟被大队书记带走之后,广江妈当即放声大哭,嘴里絮叨着:“这可咋办?这可闯祸了,这可咋办?”

白顺义一屁股坐在了院里的雪堆上,一言不发,他知道这回事不小,事情严重了,他看见孙广珍的手裹着厚厚的纱布,血都浸了出来,那肯定是伤得不轻,不然皮糙肉厚的农村人不会又包又裹的。

白顺义想起来前年村里有两个人打架,一个人的脑袋被打伤了,村里对打人的人开了批斗会,还拉着那个人在全村游街。

一想到这,白顺义就坐不住了,他从雪堆上站起来,脚底下一滑,差点栽倒了。

他站起来就往院门口走,白广芝在他后面大声问:“爸,你去干啥?”

“我去大队,我去求求大队书记。”

路之萍一听,赶紧跑过去拦住白顺义,说:“爸,您先等一下,我先去打听打听再说。”

白顺义看着这个刚20出头的儿媳妇,心想:“你能有啥办法?还是个没经过事的孩子,况且还是个女的。”

白顺义跟之萍说:“你能去哪打听?这事你管不了,你跟她们在家等着,我去就行了。”

路之萍还是挡在公公面前,不让他走,又接着说:“您先别去大队,等我消息。”

说着之萍紧跑着回了她自己的屋,她打开柜子,拿出一个手绢包放进棉袄兜里,这是她妈给她陪嫁的那个麻花镯子,以备万一,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用的,又从另外一个褂子兜里掏出一沓钱也放进穿着的棉袄兜里。

她到院子里之后,跟白广华说:“广华你跟我一起去。”想了想又回头对白广芝说:“广芝,你在家照顾好妈。”

白广芝答应了一声,从地上拉起她妈。

广江妈不放心,对之萍说:“你一个年轻的媳妇能干啥?我看你还是跟妈在家等着,让你爸去。”

之萍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放心吧,我没事。”广华紧跟在之萍身后,两个人走出院子。

广华毕竟岁数还小,那会儿一帮人在院里打了起来,她就吓得不敢动,既怕哥哥姐姐吃亏被打坏了,又怕自己挨着近了打到自己,她紧紧攥着嫂子的胳膊,心扑通扑通地要跳到了嗓子眼。

这会儿她还觉得腿软呢,现在嫂子让自个跟着一起去,不知道这是要去哪,会不会也是去打架?

广华一边紧跟着嫂子往前走,一边急切地问之萍:“嫂子,我们这是去哪?也去打架吗?”

路之萍一直往前走,说:“咱俩不去打架,你不用害怕。”

听嫂子说不是打架,广华心里稍微踏实点。

在一帮人在自家院子里打起来的时候,路之萍就已经把这个事捋顺了:白广梅去换豆腐——在外面跟孙广珍打起来了——白广梅回到家——孙广珍找上门打架。

那么白广梅跟孙广珍在哪打起来的呢?之萍的分析就是,多半应该是在豆腐房,因为如果两个人在当街碰上,也就打个招呼的事,不可能两个人打起来。

而豆腐房,换豆腐的人多,得等着,有的人不按先来后到,有可能就会打起来,也有可能传老婆舌,让人听见打起来的,平时因为传老婆舌打架的不少。

所以路之萍带着广华直接就去了豆腐房。

这会儿正是吃晌午饭的时候,换豆腐的村民都已经回家了,张四海打发走最后一个换豆腐的,就开始做晌午饭。

这个季节豆腐房忙,晌午他就不回家吃饭,豆腐房锅灶都有,他就自己在豆腐房做点饭,豆腐是现成的菜。

在之萍姑嫂进门的时候,张四海正在一边烧火,一边贴饽饽。他两手正在拐哒饽饽,准备往锅里贴,灶火坑里的柴火已经烧到灶火坑门口了,他用一只脚往里踢踢柴火。

之萍进门看到,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紧走几步过去,蹲下身,帮着把柴火填进去。

张四海见是路之萍,他知道她现在是白广梅的弟媳妇,也就明白之萍此次来的目的。不过这时候,他还不知道孙广珍两口子带着小叔子闯进白家又去打架的事。

张四海继续往锅里贴饽饽,问:“你管白广梅叫嫂子还是叫大姐?”

“叫嫂子。”之萍看着灶火坑里的柴火说。

“哦,你是来打听你嫂子跟孙广珍打架的事吧?”

“对,四海叔,她们因为啥打起来的?您跟我说说。”之萍见张四海直接提起来,也就简单了。

“是谁让你来问的,你公公婆婆咋没来,让你一个才过门的新媳妇来?”

“我婆婆正在家哭呢,我公公要去大队部找他们,我没让去,我想还是先来问问情况再说吧。

张四海一听有点纳闷,停下贴饽饽,低头看着烧火的之萍问:“咋还去大队部了呢?”

之萍就把孙广珍她们找上门骂街,打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之萍简短的叙说,张四海的饽饽也贴完了。

他嘴上读念着:“这可真是恶人先告状。”然后把在豆腐房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路之萍和白广华。

把之萍和广华都听得心惊肉跳的,同时也气得够呛,这孙广珍的嘴可真够损的,搁谁听了都得跟她打起来。

张四海说:“本来你嫂子都已经端着豆腐走了,没想到孙广珍得寸进尺,你嫂子才又折回来打她的。孙广珍是受了点伤,那也是她自找的,她居然还有脸让爷们跟小叔子找上门打架。”说完他“哼”了一声。

之萍听完,想了想,跟张四海说:“四海叔,您给帮个忙吧,白广江和我大嫂他们三个都被大队书记他们带走了,这事万一闹大了,我公公怕村里把他们送到上面去,那样可就麻烦了。我来一是想了解当时的情况,另一个就是想让您给做个证人。”

张四海一听要他去给做证人,赶忙说:“你看我这儿这么忙,吃饭都没空回家,我哪有时间去作证,这离不开人啊。”

之萍说:“我知道您忙,不过您还是给帮帮忙吧,不然这马上要过年了,如果真的把白广江他们姐弟仨都给弄到上面去了,我公公婆婆怕都是活不成了,急也得急死了。”

这时候白广华也说:“四海叔,求您帮帮忙,您耽误的时间,我来给您补上,从今个后晌我就给您打下手,帮您做豆腐。”

张四海抵不过之萍姑嫂的哀求,只能答应,不过,他又跟之萍说:“我一个人,人单势孤,你再去找找彭树孙她媳妇,她当时也在场,过程她都知道,比我还清楚,如果你能说服她去给作证,我们两个人就更有说服力。”

之萍和广华出了豆腐房,之萍跟广华说:“咱们先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带着。”

广华明白嫂子的意思,可是手里哪有钱啊?之萍知道她的担心,跟广华说:“走吧,我有钱。”

她们在小卖部买了一斤红糖,一斤白糖,这都是家家户户需要的,但又不舍得买的东西,还又买了一斤桃酥,一兜大米做的米花糖。

彭树孙家离之萍妈家很近,前后斜对门,之萍从自个家门前走过,往里望了望,不过没进去,直接去了彭树孙家。

她们俩进门的时候,彭树孙媳妇张连凤正在刷锅洗碗,见到之萍和广华一愣,随即也就明白了她们为啥而来,尤其是见她们手上还拎着不少东西。

张连凤放下手里的活,把之萍姑嫂让进屋里,坐下以后,之萍把来意开门见山地说了出来。

张连凤面露难色,说:“整个过程我确实都看见了,可是让我去作证,这明显是得罪人呐,何况孙广珍那是啥人,翻滚不掉价的滚刀肉——”

之萍说:“嫂子,孙广珍再是滚刀肉,但是咱也没说瞎话呀,这事就是她挑起来的,如果不是她说三道四的,能出这档子事吗?嫂子您放心,四海叔也去给作证。”

张连凤一听张四海也去给作证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心里确实觉得这事都赖孙广珍,她用眼瞄了瞄之萍带来的东西,还是答应了。

……

大队部里,孙广珍正在哭着说:“白广梅进门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抽了我两个大嘴巴子,都把我打懵了,打傻了,我都不知道发生了啥事,你看看她把我这脸挠的。”

说着,孙广珍向吴树同跟前走几步,把脸抬起来给书记看。

吴树同看到孙广珍脸上那一道道的肉沟,觉得自个的脸疼得都直抽抽。

孙广珍接着一边哭一边说:“白广梅拿着斧子就要坎我,要不是饲养员刘汉平把她抱住了,我这会早被她坎死了,就这样我手背还被她坎了一个大口子呢。”她把她包着的手又给吴树同看看。

正在孙广珍哭诉的时候,路之萍带着张四海和张连凤进来了。

白广江回头见是自个媳妇来了,有点着急,他冲着之萍说:“你咋来了,这没你的事,赶紧回家去。”

之萍没理白广江,直接走到吴树同跟前站住,说:“书记,不能听孙广珍一面之词,盐从哪咸,醋从哪酸,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嫂子既然要出手打孙广珍肯定是已经忍无可忍了,大伙都知道,我跟我嫂子都刚结婚,婆家,妈家都在咱们村,打架这事一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婆家,妈家都脸上无光,如果不是把我嫂子逼急了,她咋可能去打孙广珍呢?”

之萍说完看着吴树同的表情,又回头看了一眼白广梅,说:“嫂子你过来,你也让书记看看你的伤。”

白广梅听到之萍这么说,走到吴树同跟前低下头,扒拉着自个的头发说:“您看看,我的头发都让她给薅掉了好几缕。”

之萍接着说:“我们家人挨了骂,挨了打,孙广珍居然没骂够,没打够,还带着人又闯到我们家里又是打,又是骂,这事搁谁能忍,白广江他们不是跟他们打架,这完全就是自卫,如果这事发生在您书记家人身上,我不信您不出手。”

孙广珍和她爷们汪存急了,喊到:“路之萍瞎说八道,书记,她的话不能信,我们才是被打伤的人。”

路之萍头都没回,接着说:“是不是我瞎说八道,我们听听在场的人咋说就知道了。”

然后之萍转过身对张四海和张连凤说:“四海叔,连凤嫂子,你们实话实说,让大家听听到底是咋回事。”

张四海和张连凤把来龙去脉跟在场的所有人一说,大家都不吭声了。

白广江却炸毛了,他跳起脚来骂孙广珍:“你tm就是欠揍,这打你打得都是轻的,就应该照死了打你,不然你还祸害别人家。”

不过白广江这时候只是嘴上叫得欢,在原地一蹦多老高,他并没有真的要去打孙广珍。

他此时一半是因为孙广珍说他大姐的那些话是真生气,另一半就是在演戏了,他要让在场的人,尤其是大队书记知道,孙广珍被打得轻了。

吴树同对白广江呵到:“广江!别闹了。”

听见没,书记的嘴里已经由“白广江”,变成“广江”了,可别小看了这一点变化。

白广江安静了下来,看看自个的媳妇,心里想:“还真没看出来,之萍居然还有这两下子,平时看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现在居然说得头头是道,还去找了证人,可以呀,这媳妇算是娶对了。”他这时候还有心思开小差。

吴树同说:“今个这事,双方都有错误,得各打五十大板,孙广珍你管好自家的事就完了,别成天的东家长西家短的,嘴那么欠干啥,这不是没事自个找揍吗?”

吴树同又转向白广梅说:“白广梅你拿着斧子就要砍人,你知道后果吗,砍死人是要偿命的,这多亏没出啥大事……大伙都回去吧,再有十来天就过年了,别一个个的没事找事,过个安稳年多好,回去吧,回去吧。”

孙广珍不服气地说:“书记,她白广梅不能白打了我,她得赔偿我。”

吴树同说:“可以呀,她赔偿你,你无缘无故骂人家难听话,她精神也受伤了,你也得赔偿她。”

“你——”孙广珍一时垭口,一甩袄袖子,气哼哼地走了。

白家姐弟姑嫂也都回家去了。

正在家长吁短叹的白顺义两口子见着闺女儿子媳妇都回来了,立马拉着他们问咋解决的,白广江说:“咋解决?没解决,就是啥事都没有,这事就算结束了。”

白顺义两口子得知闺女儿子不会被游街,更不会被交到上面去就放心了。

白广江又跟他爸妈说:“这全是我媳妇的功劳,没有她,我们今年这个年在哪过就不好说了。”

白广华也跟着说:“就是,就是,这事多亏了我嫂子。”

于是广华把过程跟大伙说了一遍,白家人各个都用跟以前不一样的目光看着路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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