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下在苏南地区的第二场雪。第一次是去年的腊月底,雪不大,山区还有能见到少量的积雪,而平原,只是粉似的小雨中夹了零星的白色小晶片,随着微风,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弧形,着地就化去了。第二次是春节后的第七天,清晨起来,飞舞的杨花似的小雪,雾状般的纷纷而下,草地上,屋面上,一会儿就白茫茫的一片。到七八点钟的时候,漫舞的小雪花突然凝成一团团的,一大片一大片的,如绵絮,如鹅毛般的飘扬而下。因为没有风,洁白雪,精灵般的雪,曼妙轻舞,不一会就填满了坑洼,覆盖了污秽,舖平了原野,一个崭新洁白的世界在飞舞的雪中展现在我的眼前!我怀疑,许是天庭中,又是那位大仙,偷喝了王母娘娘的仙酒,酪酊大醉中,一脚不小心踢翻了董双成的净瓶。把瓶中装的雪魄一下倾倒出来了。
雪不仅把世界粉砌成如琼楼玉宇,也把周围的喧嚣抽离了。随着雪的越下越大,四周也越来越静,即使能听得见的汽车喇叭声,偶尔的人声,也好象是从远古时代发出来的,那么遥远,十分轻柔。
我本来就爱雪,并对雪特别怜悯,不仅是因为雪的美丽,而是因为它纯洁,娇怜,妙曼得可爱。真由如素嫦仙子下尘凡,前玉龙后雪鹰。遥想碧海青天夜夜心的素娥仙子,一年难得回娘家一次,其余时间都独自一人寂寞地住在广寒宫,难道不该怜悯吗?
我不知不觉走出庭院。脚下松软松软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站在园子里,雪花飘落在脸面上,冰凉清爽。就象山间琼珠般的清泉大热天滴在皮肤上,舒快清爽。一根根干瘦的树枝,叠着一垛垛雪,就象突然间开放的一团团的梨花。“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岑老夫子如果看到现在眼前的雪景,诗句中的一夜可要另作斟酌了。婆娑的竹子,被雪压得弯下了腰。有几棵已拦腰折断了。那些文人笔下被誉为高洁象征的竹子,虽然经得起三九严寒,但却和百无一用的读书人相似,经不住压力!,倒是那枇杷树,被雪粉装得象一尊屹立的蜡台,零星露着的青叶成了装饰蜡台的饰品,白中杂青,别有一番情趣。
这时我的身上己缀满雪花,象飞累了的白蝴蝶似的停在羽绒服上小息。我把戴着皮手套的手伸出去,雪象有灵性似的争着往我手上扑,不一会儿,就满盈盈一把。就象手掌上长出了一朵富贵天色的白牡丹。
突然我被邻街的几位小朋友的声音吸引过去了。他们是在商讨给已堆好的雪人装点眼睛的事。所谓画龙点睛,画龙画虎难画睛。雪人也一样,它是表现雪人神态的关键。也难怪他们讨论得这样热闹。这不禁让我想起十多年和外甥女堆雪人的事来。
外甥女四岁时,我们住在南京颐和南苑。那年冬天特别冷。连刮了几天东北风的天順利成章地下了一天二夜的大雪,虽然大雪停了,但小雪却在不紧不慢地下着。外甥女可等不及了,坚持要出去堆雪人。我拗不过她,只陪她一起到小区后面的湖边。雪落在湖里,被水浸渍后,似冰浮在水面上。湖边的防腐木做的平台上,积着厚厚的雪。我和外甥女一起,先是用手揉个雪团紧压在雪上向前滾动,不一会就滾起了一个巨大的雪球。我们又用许多雪压坚实,做了个台形的底,把雪球安放上去。最后又用雪做了头,安在雪球上。一个没有眼睛的雪人堆起来了。该给雪人装什么眼睛,聪明的外甥女想了想,毫不犹豫地从滑雪衫中拿出了平时舍不择手的海螺。安在雪人头上,又叫我采来二片竹叶,折好安在眼睛上作眉毛。一个高大威猛,长着一双大眼睛的雪人立刻栩栩如生地站在我们眼前了。
十多过去了,外甥女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正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眼前孩子们的天真举动吸引了我,他们其中的一个小女孩回家拿来了毛笔和墨汁,在雪人的脑袋中间画了两个大黑圈。又一个把拿来的碧根果按在大黑圈的中间,抹上黑墨。孩子给雪人起了个漂亮的名字:熊猫雪人。
装点好雪人,孩子们欢天喜地地回去了。
望着天真稚嫩,被冻得红朴朴的脸蛋的孩子们的身影在我的视线中消失,望着天地一色的粉装玉砌似的世界,我不禁轻声自语:但愿眼前洁浄美好,和孩子们的童贞,能永远伴着他们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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