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往事:春英与于山(四)


春英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西边红红的日头映照着巴掌点大的院子,于山正蹲在炉灶前烧火呢。人高马大的一个大男人,蹲坐在炉灶前那个小小的石凳上,看着真有些憋屈啊。

春英轻轻走过去,到他旁边时柔声地说:“你起来,我来烧吧。”

于山抬头看着春英,眸子里满是晶亮,看起来倒像是早知道她走过来似的,于是起身笑着说:“也好,那你来吧。”

春英拉着风箱,看于山在旁边把砍成长条的杨木拿着矬子刮磨,便问他:“这是要做啥?”

于山望着春英笑着说:“老是用木盆洗澡总不是太方便,我想给你做一个大木桶,到时候泡泡身子也方便。”

春英一听觉得很是新奇,其实榆树村里哪里有那么讲究,随便洗洗就行了,可是于山说的拿大木桶泡澡,倒是很有意思。春英想着能在大木桶里畅快洗澡的情景,忽然很是期盼,当下一边好奇地看于山在旁边刮磨木头,一边带劲地拉着风箱。

炊烟袅袅升起,大锅里的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香气开始溢满了整个小院。春英揭开锅,将饭菜取出,两个人都没心思细细品尝,匆勿忙忙地就吃完了。

于山勤快地将碗筷洗过收好,又提着扁担往河边去了。春英趁机赶紧检查了自己那一箱小鸡,果然是个个叽叽喳喳活蹦乱跳,没一个耷拉脑袋的。

于山很快挑着满满两桶水回来了,春英看他还穿着出去时候的衣服,正奇怪他咋没换下来呢,却见他进了院子,撂下担子说:“今晚我们一起在屋里洗吧。”

于山把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就是说一句普通的日常话,可是春英却听得心跳加快脸红耳热。他们做夫妻也有段时候了,每夜里在炕上摸黑亲热,春英也习已为常了,可现在天还没黑透,对着于山望向自己那灼热的目光,她还是有些不敢直视。再说了,那洗澡能一起洗吗,这怎么可以呢。

于山见春英低着头不说话,不在意地说:“你不喜欢也就算了,大不了到了冬天我继续在外面洗。”

春英一听于山提起冬天,想起寒冬腊月他啥都不穿在外面洗澡的情景,顿时心疼起来,就没顾上想眼下还是夏天呢,便赶紧说:“那你还是一起在屋子里洗吧,你先洗,我后洗,好不好?”

闷头整理扁担的于山抬头看了春英一眼,知道她生性害羞,便说:“你先洗吧。”

片刻之后,于山帮着把满满一桶清凉的河水提进来,又拿了两个木盆放到屋子里,春英羞窘地看了他一眼,他马上领会了意思,转身出去了。

春英望着窗外那个站在月下的高大身影,抿唇笑了一下,自己尽情地清洗起来。在地里干了一天活,虽说不累,但也出了一身汗,现在用河水洗一下,立时洗去了一身的劳累和汗水。

春英正低头洗着,忽然听到茅屋的门响了一下,她顿时一惊,赶紧看过去。

门开了,朦胧的月光下,春英看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剪影走进来。

门又被关上了。

春英慌忙中想拿起旁边换洗下的衣服遮住身子,可是手刚碰到衣服,又停了下来。

她僵硬着身子,低着头不敢看那个男人,她紧张的手不知道该摆放在那里,猛然又意识到自己在月光下会被他一览无余,又有了躲起来的想法。

于山抬脚走到春英的身边,低头凝视着她羞涩紧张的娇态,低哑地说:“一起洗吧。”

春英根本连头都不敢抬,忐忑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嗯。”

一起洗咋样洗呢?春英手脚依然不敢乱动,身边这个喷薄着灼热气息的男人仿佛一下子变成了陌生的存在,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澡盆有点儿小,以后抽空我做个大的。”于山目光灼灼的盯着春英说。

春英听到这话,睫毛颤了一下,小声地说:“我应该还得长身体吧。”

于山“嗯”了一声,柔声说:“你才多大啊,以后还会长的。”春英虽然已成了他的媳妇,可也不过才十八岁啊。

春英由此想起之前的事,终于睁开眸子,睨了他一眼说:“现在你喜欢了吧,以前你就希望我快些长大呢。”

于山顿时低笑了一声:“说啥呢,长大不长大的有啥要紧。”

春英把头贴在他的胸膛上,撅嘴撒娇道:“以前肯定当我是孩子吧。”

于山收起笑容,正色说:“没有,无论大小我都喜欢,只要你成了我媳妇,我就喜欢。”

春英听他说得认真,心里感觉很甜,她轻轻的在他胸前蹭了蹭,柔声地说:“快点洗吧。”

……

春英见于山过来一起洗了,心里又羞又急,马上握着小拳头,开始捶打于山的肩膀。

“干啥呀,不要欺负我!”

春英捶打得很卖力,于山却感到很受用,软软的小拳头就像给他瘙痒一样舒服,接下来该咋着就咋着。

于山自己洗得很快,他拿过另一个汗巾子擦过后,便长腿一跨直接上了炕。

春英扭了扭身子,小声抗议道:“这样好羞的,以后不要了。”于山却低笑出了声:“不羞,以后还要的。”

春英洗完上炕,将脑袋埋到于山宽阔的胸膛里,不依地蹭了蹭说:“哪里有像你这样的呢,讨厌死了,就知道欺负别人。”

于山大手轻轻抚摸着春英的后背,沙哑地笑着说:“以后不要说我欺负你,既然你是我的小媳妇了,我疼还疼不过来呢。”

春英嘴上娇声抗议着,可心里早已把于山当成了靠山,一旦离开一阵子,她的心里便感觉空落落的……

在春英快睡着的时候,于山附在她的耳边问:“你现在是不是离不开我了。”

春英一听这话,窘得整个人半天说不出话,干脆翻过身子到了炕里头,埋头到了枕头里,再也不理他,径自装作睡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头的时候,春英才懒懒的下炕,下了炕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于是家里日常那些活计都让于山干了。

闲来无事,春英便倚靠在炕头掰着手指头,算算眼下家里有多少存钱,接下来都可以有啥进项,只算得心里满满的幸福。想着照这样下去,明年春天盖个新房子都会没问题的。

傍晚时分,春英娘推着手推车过来了,上面是一袋麦子,于山连声拒绝,春英娘却说:“我知道你们不会要,所以赶紧送过来了,还特意挑了天黑的时候,路上人少。”

于山再次推拒,春英娘却执意留下,于山也就不好再拒了。

“娘,以后有事您尽管吩咐。”其实,于山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将来万一春生不济,自己也会给她养老的。

眼下诸事顺心,春英更无其他牵挂,只一心养鸡和采草药哂干卖钱,于山见媳妇一心过日子,便更加勤快地去山里打来各种能卖钱的猎物。于是隔三差五的,这两口子就能积攒些东西拿到山下去卖,有时候是于山一个人去,有时候春英也会一起跟过去。

于山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唯恐春英磨伤了脚,路上是一点东西都不忍心让她拿,还总是时不时歇息一会儿,他这样做,反倒让春英心里有些不安,觉得自己成了累赘。后来这次,春英正在集市这头看布料呢,想回头扯几匹布给于山再做件新衣,却回头看到于山牵着一头毛驴走了过来。

毛驴身上灰黑,两只耳朵带着几撮白毛,春英见了,笑着问于山:“这是谁家的毛驴啊,你咋牵过来了?”

来山下次数多了,春英知道于山因为时常来山下集市,再加上他为人豪爽义气,在这里认识了几个不错的朋友,比如饭馆里的几个伙计,东市卖柳筐的商贩等。所以见到这个毛驴,春英以为是哪位朋友一时顾不上托他看着的。谁知道于山却冲她笑着说:“这是咱家的。”

春英一愣,开始不信,后来见于山一脸的认真,这才惊问:“咋买了个毛驴啊?”

旁边卖布料的老板这时候也看过来,见那毛驴呼哧呼哧地喷着小鼻子,笑呵呵地插嘴说:“估计你家男人怕你过山头走得太累了,给你买个脚程呢,这小媳妇可真有福气啊。”

春英听得心里甜蜜,柔情地看向于山。于山坦诚地笑着说:“老板说得对,从集市到家里要两个山头,她光靠两只脚实在太辛苦。再说了,有个毛驴帮着驮点东西,以后办啥事都方便了。”

春英走过去,伸手摸摸毛驴头顶的毛,这小毛驴却倔得很,甩着脑袋鼻子里喷啊喷的。春英又惊又笑:“哎呀,它脾气挺倔呢。”

于山大手一伸,拉紧了缰绳,那毛驴马上乖顺地不喷鼻子了。于山含笑说道:“这驴子刚刚买过来,还认生,过几天熟了就好了。”

春英小时候家里也养过牲口,后来家境不济卖了救急了,现在看着这毛驴,倒也亲切欢喜,可她还是心疼钱财,便问于山花了多少钱。

于山说:“我就是怕事先给你说了,你舍不得买,这才自作主张买了。你别操心钱的事了,总之明年开春我们肯定可以盖新房的。”

春英听于山这么一说,心里也就信服了,觉得有这个男人在,就是天塌下来都不怕,所以她也就不再问了。

回去的路上,于山将买的各种东西都放在袋子里,搭到毛驴身上,又扶着春英骑上去。春英上去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怕压累了毛驴,于山捏了捏她的脸蛋笑话说:“你才多重啊,哪里就能把个毛驴压坏呢。”

于山说得果然没错,春英骑上去后,驴子依然走路轻松。于山牵着毛驴缰绳,一路上山下坡的,清脆的铃铛“叮当”响。春英看看骑着的小毛驴,再看看旁边给自己牵缰绳的这个男人,心里比蜜还甜,盼望着这日子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路上,于山还说:“原本打算从山里抓只野马驯养的,可是后来发现一来不好驯养,二来太过惊人,只好在外面买现成的驴子了。”春英连忙点头,她明白,在这闭塞的小山村里就应该入乡随俗,不能太过和别人不一样,不然会引起别人的议论。

有了毛驴就是赶路轻松,回到村子正是炊烟四起的时候,村里的人已经有人端起饭碗,在街上吸溜吸溜地喝呢。看到春英骑着个小毛驴回来,有的惊奇,有的羡慕,有的干脆打趣说:“你们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连牲口都齐全了。”

于山豪爽地冲众人一笑说:“哪里哪里,不过是想着日后方便些,要是各位有用得着这牲口的地方,尽管吩咐就行。”

众人一听,心里很是受用,又上前夸了这毛驴挑得如何如何有眼光,又夸奖这两口子会挣钱。春英见往日对自己闲言碎语的村人都变了模样,也就不计较之前的事了,和大家一起说笑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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