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秋阳依旧炙热,锅头山下处处都是地瓜,地瓜秧爬满沟坎,细小的秧尖翘着头疯长,招摇的叶片绿的透出黑来。
地肥人瘦。马识途戴着席夹子,汗流满面地扯着地瓜秧。地瓜高产,但是地瓜秧却跟不记窝的母鸡一样,爬到哪就在哪扎根结地瓜,隔一段时间就得理顺翻腾一遍地瓜秧,除掉杂草乱根,让肥力都用到地瓜根上。
这是第三遍了。在生产队时,这个时令人们就不在翻腾地瓜秧了。但现在刚刚分了地,人人恨不得长在地里,把自个的劲也借给庄稼,让它们长的大,结的多。
马识途一锄挨着一锄耪地瓜沟,心思却如刚翻过的地瓜秧般焉了吧唧。高考没考好,指定没戏。就看技校招生的成绩了。三年的辛苦没有着落,马识途干啥都心不在焉,用前院二大娘的话说,怕是掉了魂了。
往北就是灶头村的地,一个大姑娘也在耪地。只见她两手握住锄把,一送一拉,锄两锄,走一步,轻轻松松,不快不慢,比马识途熟练多了。
马识途耪一会儿,就杵着锄歇一会,看那深红色褂子,看那摇来晃去的大辫子
刺啦一声,一棵地瓜根被切断了,马识途一下清醒了。赶紧蹲下来,顺着缝隙把整棵地瓜挖出来,三四个,大的有鹅蛋大了。糟蹋粮食,马识途干脆坐在地瓜坎上,一边嘟囔一边把地瓜攥在手心,转了几圈抹掉泥土和杂根,啃掉红皮和根茇,咬了一口,嗯,还怪甜哩。
马识途正咯吱咯吱吃的正香,远远的看见弟弟马识路来了。这小子才干了一会活,就喊口渴跑回家,一来一去大半天。
考上了,考上了,哥,录取通知书来了。马识路老远就嚷嚷。马识途一下站起来,考上了,以后不用种地啦!
马识途的疲惫一扫而光。走,回家。马识途扛起锄头,大步跨过一垄垄的地瓜沟,走上小路。该告个别吧,这里的一切跟自己无关了。马识途回过头来,远处青黛色的山,眼前绿油油的地瓜,偶尔飞过的鸟儿,啥都没变。哦,还有那个斜侧着专心耪地的姑娘。大辫子依然晃来晃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马识途莫名地伤感了:一方天地,一方水土,人是如此渺小,在一个地方消失,在另一个出现,真真是飞鸟过林,悄无声息。
马识途在心里默默念道:大辫子,从此萧郎是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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