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往事:春英与于山(四十五)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出城十几里地后,就来到了回乡的大道上,于山有些不忍,劝说鲁景安和李冲不要再送了。

“我离开后,大帅也没有啥需要担心的了,你们两个也可以安心地为他效力了。”

两人心里一叹,他们都知道,于山断腕一举,为的不只是自己,更不是报昔日一饭之恩,更多的是为了让大帅放心。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一个如芒如刺的人物威望高过大帅,也不会有人威胁到大帅的前程了。

鲁景安叹息一阵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身上背着的行囊里取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递给于山说:“我这几年来也搜刮了他不少东西,这些你就当是我送给未来侄子侄女的见面礼吧。你拿着回去和嫂夫人好好过日子,记得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

于山没有拒绝,含笑接过说:“要是我一个人,就不需要这些身外之财了,那就多谢景安了。”

李冲见此,忽然说:“等哪一天我也要弃武从农,记得也给我准备一份。”

几个人正说着,忽然听到远处马蹄阵阵,有大批人马朝这里赶来了。

春英心里一惊,于山和鲁景安等人也都是眉头一皱。

鲁景安忍不住疑惑地说:“难不成他还是不想放过你?”

李冲和于山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批人马。

人马的最前面,是穿着戎装的大帅。

大批人马终于来到了近前,大帅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身后的兵士也赶紧翻身下马。

春英紧张地看着这一群人,无意中发现大帅后面的兵士中,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原来是以前的响马们!现在他们身着戎装,威风凛凛,再也不是当年榆树村失魂落魄的样子了。

于山单手一拜说:“大帅。”

大帅目光扫过他无力下垂的右手,叹息着说:“于兄,我是来送你一程。”

春英听了,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她小心地看了看鲁景安等人的神色,发现他们脸上依然有戒备之色。

大帅手一挥,有兵士马上送上了酒水。

大帅亲自将一杯酒端到于山面前,满怀感慨地说:“于兄,此去一别,怕是再见无期,今天我这一杯浊酒,就当饯行了。”

鲁景安和于山的目光都落到了那杯酒上,那是清澈见底的酒,可是这酒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呢?

大帅凝视着良久没有动作的于山,淡淡地问:“怎么,于兄不喝?”

于山抬头看了眼大帅,忽然笑了。

“大帅敬的酒,我怎会不喝呢?”于山说完,断然地拿起那杯酒,仰头豪迈地一饮而尽。

大帅看着他这个动作笑了起来,笑声中带了一些凄凉。

“很好,喝下这杯酒,你还是我往日的好兄弟!”

于山喝完这杯酒,将酒杯递给身旁的兵士,面无表情地说:“大帅,我此生再也不会踏入这里一步,大帅请多保重身体,于山就此别过了。”

他说完这话,没等大帅再说什么,径自跳上自己的马车,握起缰绳赶马而去。

马车行驶得依然缓慢而平稳。

鲁景安和李冲伫立在路边,长长的身影悄然蒙上了一层萧瑟和落寞。


大帅站在那里,一直看着那辆马车后面扬起的灰尘都消失不见了,这才叹了口气,闭上双眼,轻轻地说:“回府。”

这一条长长回家的路,于山和春英走了很久很久。一来是于山的手伤一时没有痊愈,春英不忍心让他太过劳累,二来于山也怕一路颠簸劳累对春英身子不好,两个人相互惦记担心,虽然归家心切,可这路却是越赶越慢了。

他们一路风尘踏入阔别已久的清水县,已经是夏去秋来,春英的肚子都已经凸显出来了。

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春英很兴奋,她知道再走半天路程,就可以回到他们以往时常去过的那个小镇了。春英顾不上一路劳累,探出头来呼喊于山看着外面,指指点点地说:“我出门第一回住店就是在这里,当时没有了下等房,无奈之下,我只能心疼地舍出钱来住进了中等房。”

于山单手握着缰绳,回头看着春英蹙着眉头心疼的样子,想想曾经在山里清贫的日子,柔声地说:“以前是我不好,让你为了点钱花费心思。眼下咱们有了孩子,该花的就要花,好歹现在不像以前那样为钱操心了。”

春英听他一说,忽然想起鲁景安给送的那袋东西,眉开眼笑地说:“我打开看过了,全都是金子啊!”

于山见她笑成这样,自己也笑了起来,忍不住又逗她说:“你又没见过金子,咋知道那一定是金子,兴许不是呢?”

春英娇哼了一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咋看金子啊?黄澄澄的都是金的,要是还不能确定,就用牙咬一咬,咬得动就是金的!”

于山一听,哑然失笑,点点头说:“好,这个方法挺好。”

春英得意地说:“那当然了,这是我爹告诉我的。金子我也是见过的,小时候我娘还有金首饰呢!”

于山见春英难得这么开心,也有意让她高兴高兴,于是说:“现在咱们有了这么多金子,回去买几块地,再买几个毛驴,好好地过日子。”

春英歪头想了想说:“不用了,我也想过这个事儿,那些金子咱们先留着吧。这山里的日子,哪儿用得了那么多呢,我没事时出去采些干货拿去卖,也够我们平时吃喝了。金子留着,以后咱们孩子大了,万一有个急用啥的,那时候咱们再拿出来。”

于山回头凝视了她一眼,点点头说:“好,那就留着,等着急用。”

春英想起来采干货,自然就想起于山平时打猎的事,她的目光落到了他一直没有动过的右手上,犹豫了一下后,终于咬着嘴唇问道:“你这只手现在还疼吗?”

于山摇摇头说:“不疼了。”

春英还想继续问,可又怕他想起手的事有啥不开心,沉默了半响,才蹦出一句话来。

“以后真得好不了了吗?”

于山低笑了一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说:“现在我右手不行了,你是不是琢磨着嫌弃我了啊?”

春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之间愣住了。

于山继续笑着说:“现在我真是人老了,还残了,啥用也没有,就连兜里的金子都是朋友送的。”

春英听于山这么一说,探出身子一把揪住他的衣衫,急切地说:“不许你这么说,你不老,也没残!你不是还能驾车还能抱我吗!哪能说没有用处呢!”

于山见她眉眼里都在着急,带着笑意说:“要是我家媳妇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这么能干呢。”

春英顿时觉得被他耍了,又气又笑,捶着他的后背说:“你个坏人!今天罚你给我揉腿!”

于山见她笑得很开心,马上点头答应。自家媳妇肚子里怀着娃,那她就是最大了,媳妇的话不能不听。

马车终于来到以前他们时常去的那个山下小镇,半年不见,小镇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景象,镇子上叫卖声不断,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于山单手驾着马车来到了镇子里,引起了不少人的观看。镇子很小,平时很少有人驾着马车行走,而且这个马车看上去金贵宽敞,不像是平时家里用的农地马车。

一时之间,小摊小贩眼尖的认出了于山,惊奇地上前打招呼。

“于大哥,原来是你,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有近两年了吧。”

“……”

于山见到这些老熟人,也觉得分外亲切,爽朗地笑着和他们各自打了招呼。

于山将马车托付给以前常去的那个饭庄,扶着春英牵着驴,身上背着包袱下了车。

伙计见于山又是有了身子的媳妇,又是毛驴,身上还背着包袱,实在是不容易,便提议说:“眼下天色已晚,大哥倒可以在我们这里先歇一晚。我们后院有现成的被褥,是平时伙计睡的,要是大哥不嫌埋汰,可以将就用一晚上。”

于山看着天色已晚,这时赶路进山怕是会累着春英,听到这个提议很是感激,在这个饭庄用过了饭菜后,就歇息在这里了。

这一夜,春英翻来复去睡不着觉,眼看就要到家了,她心里惦记着娘和春生,同时也惦记着家里的鸡,不知现在啥样了。

于山怕春英休息不好对身子不利,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后背,春英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亮后,于山想想那马车对农家也没啥用处,干脆将马车篷子拆了下去,愣是把一架华丽的马车变成了农家用的板子车。

春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笑着说:“这下子好了,回头把这车赶回家,倒是可以给我娘拉麦子用了!”

于山满意地点点头说:“我正好有这个打算。不过这次先把马车寄放在这里,回头我独自出山一趟,再过来把马车弄回去。”

春英想想进山的事,有些犯愁了,她知道自己这身子是受不了颠簸的,可进山哪能不颠簸呢?

于山见她皱着眉头犯愁,知道她心中顾虑,连忙安慰说:“不怕的,咱们先把毛驴寄养在这里,我和你骑着马车上的那匹马,到时候我在后面紧紧抱着你,不会让你颠簸到的。”

春英想想也是,看了看旁边那个低头吃草的毛驴,不舍地说:“嗯,也只能这样了。”

春英和于山骑着马踏上了回家的山路,以后两人的山里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续篇《春英和于山的山里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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