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我们批评过喜欢写“惊天一跪”的编剧，批评过喜欢排“群演伸手”的导演，这次咱们聊聊新编戏中特别爱用的“台上台”。
大约在十几二十年前，新编戏特别喜欢大制作，在舞台呈现上看，后有顶天立地的大布景，中有层峦叠嶂的好几层，前有曲径通幽的几大堆，上有摇摇欲坠的悬挂物，下有起伏不平的台上台。
我们多少次看到演员被绊倒在舞台陷阱之中。演员在演唱和表演的同时还要步步提防、时时小心，绕过了假山围廊、走下了台阶垛口之后，才能松一口气开始正常演唱。
例子不胜枚举，大家在脑海中自行搜图吧
在挨了无数专家和观众的批评之后，现在的舞台已经简单多了，至少不是处处陷阱、遍地坎坷，演员终于不用一心多用。
不过，“台上台”的情况仍然很常见。“台上台”大体有两种形式，要么是在舞台最后的位置弄个山峦，便于演员登高一呼，要么是在舞台偏后的位置弄个大台子，上面要么是缓坡、要么是台阶，以便显示出演员从哪里来，或者让群演站在上面证明“我是群演”。
这个东西不是不能用。时代在发展、技术在进步，观众的欣赏也在变化，尤其是近几年，舞台设置的逻辑是“让观众一眼就能看懂”，所以很有必要突出层次感，很有必要显示出“这就是个山坡坡”。
问题也是存在的。有时候“台上台”还是会影响演员表演。现代京剧电影《智取威虎山》上也是有个小坡的，很多表演也可以依托小坡来进行，但大部分表演还是在平摊舞台上做的。“夹皮沟遭劫”一场中，大部分表演是依托平地进行的，很难想象李勇奇的老母亲在沟沟坎坎的“台上台”中走搓步。
京剧《智取威虎山》剧照
至于“急速出兵”这一场，压根就没有真的弄个山坡。众多追剿队员和民兵则完全是在平地上模拟滑雪、登山的精彩动作，可是观众完全能根据他们的动作感受到“这是艰险爬山”、“这是飞速前进”、“这是向上遥望”。
并不需要演员真的跌跌撞撞爬到山坡顶上，或者穿上滑雪橇从坡上滑下。尽管现在的观众口味比较挑剔，喜欢看视觉冲击，但还没有变成“你不真的往上爬我就看不懂你是在爬山”、“你不真的穿滑雪橇我就不知道你是在滑雪”那个程度吧。
京剧《智取威虎山》剧照
另一个显著的例子是秦腔《走雪》。主仆来到光华山之后，那些扯住裙子的路边草、挂住青丝的古树梢，还有危险的独木桥，都是平坦的舞台，观众看的就是演员怎么演。
要是换成现在的新编剧目，可能背景就换成了高山松柏和山涧河流，再弄一个台上台，做一两棵假树、弄一两蓬假草，让演员表演过桥的动作，最后再用特技让桥梁忽然折断，同时响起惊雷声，幕后一个女高音开始惊魂夺魄的“啊啊啊”。
张詠华、王保易《走雪》
王战峰、卢利华《走雪》
相比之下，花了一笔钱弄个台上台，观众未必领情，因为看不到演员虚拟化的表演了。唯一的好处可能是让演员变得轻松，不用展示戏曲程式了，然而这也就让戏曲演员的优势难以凸显。
不能责备舞美队弄了一大堆道具置景，因为在舞台上放个舞台，必然是舞美设计的要求；不能责备舞美设计非要花钱影响演员的表演，因为这必然是导演的要求。当然，也不能责备导演喜欢在舞台上“无中生有”而让演员“一无所有”，导演必然说“这是现在的观众喜欢看，多大气、多洋气、多霸气”。
那么，应该责备谁呢？观众只好互相大眼瞪小眼，“怪我了”？
审核：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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